训练馆空荡荡的，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，布克又一次留下来加练，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，他投出最后一球，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，滚了进去，他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篮筐,想起了几周前那场比赛。

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
其实布克一直是个边缘人，他打球很努力，训练从不偷懒，防守时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对手身上，进攻端也不贪功，有空位就投，没空位就传，可教练似乎总看不见他，每次暂停结束，布克都习惯性地先看向替补席，等一个手势，大部分时候，那个手势不会来，他就继续坐在那里，用毛巾盖住膝盖,看着队友们在场上奔跑。

他当然不甘心，但他不闹，不抱怨，只是每天把训练做得再细一点，再累一点，他相信总有一天,命运会给他一个正式的邀请。

那天对阵的是东部强队，主力控卫因为脚踝扭伤缺阵，赛前一天，教练在战术课上突然点了布克的名字：“明天你打首发，准备好。”布克当时愣了两秒，才用力点头，他回到更衣室，在手机备忘录里写：明天,证明自己。

比赛当晚，布克表现得不错，他送出了七次助攻，只有一次失误，还投进了两个关键的三分球，更重要的是，在他的串联下，球队的进攻流畅了许多，原本生涩的传导球忽然有了节奏，球迷在网上夸他，说早该给这个年轻人机会，布克刷着这些评论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但比赛最后两分钟,一次意外发生了。

他在回防时踩到了场边摄像师的脚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，当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，接着是刺眼的灯光和纷乱的脚步声，队医冲上来，问他几个简单的问题，他回答得很清楚，但站起来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
比赛继续，他坐在替补席上，用冰袋敷着后颈，眼神茫然地看着场上，球队最后赢了，但布克没能打完那场比赛，赛后检查，轻微脑震荡,需要休战一周。

他还记得自己坐在更衣室里，手机里涌进来的消息，有队友的关心，有家人的叮嘱，还有经纪人的提醒：“别急着复出，身体要紧。”可布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：我的首发位置怎么办？

休战的那一周，他每天去训练馆，做一些轻微的运动，不能对抗，不能剧烈跑动，他站在场边，看替补控卫打得风生水起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，他想起自己在备忘录里写的那句话,觉得有些讽刺。

一周后，布克复出了，教练没有让他立刻回到首发，而是让他从替补打起，找找感觉，他接受了，点点头,像过去每一次那样。

但意外已经发生,有些事情回不去了。

他发现自己不再那么渴望上场，或者说，那种渴望还在，但多了些别的东西，他开始害怕，害怕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倒下，害怕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，他变得更加谨慎，传球时少了一些果断，突破时总会先观察一下脚下，队友们没说什么，教练也没说什么，可他自己知道，那个满脑子只想多打几分钟的布克,好像留在了那场比赛的地板上。

有一回训练结束，布克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，翻着手机里的旧照片，他看到大学时期的自己，跳得那么高，落地那么稳，眼睛里全是光，他突然有点难过，他想，如果那天没有摔倒，如果他能再打哪怕五分钟，事情会不会不一样？可时间不会重来，他只能在每一个“里,慢慢学会跟自己和解。

布克依然会加练到最后一个离开，他依然希望自己能更多地出场，但这份希望里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，也多了一点对“意外”这两个字的敬畏，他不再把每一次上场当作理所当然，而是当作一种恩赐，他学会了在等待中积蓄力量，也学会了在机会溜走后,继续投下一颗球。

篮筐还在微微晃动，布克捡起球，又一次将它投了出去，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,像是要穿过那扇看不见的门。